三個月前，鄧賀殷在越南從事煤炭出口至中國國內工作，后越南煤炭出口政策生變，迫使其轉戰國內，專職做越南鐵礦石進口貿易；而今，繼煤炭之后，越南鐵礦出口政策口袋又迅速收緊，鄧賀殷再次面臨事業選擇十字路口。

　　“做越南礦產資源進出口將近十年，從沒有在夏天的時候遭遇如此寒流。”鄧賀殷為東興市飛越貿易商行經理，以多年在中越兩地貿易界的歷煉，積淀下深厚人脈資源，但仍感受到進口越南鐵礦石的艱難，“2、3月份每個月還能進口2萬噸左右，現今成倍下降，僅有1萬噸有余。”

　　記者手頭掌握的資源顯示，北部灣國際港務集團旗下三港1-5月進口鐵礦石575萬噸。“中方一直認為，邊貿為國貿的重要補充，其量雖小，但惠及兩國邊境萬千民生。”東興海關關長岑立廷對記者表示，國貿量數雖大，但兩地邊民受惠不多，惟邊貿上去，兩地邊民從中獲得較大收益，方有利于邊境穩定。邊貿鐵礦石貿易額度雖較整體國貿小，但為兩地邊民推動，越方鐵礦石出口政策變動一分一毫，均會動牽兩地數千上萬邊民利益。

　　越南嚴控出口推手

　　相關資料顯示，越南有超過200處鐵礦石儲藏地，聯合儲量超過12億噸，其中有13處的儲量都超過100萬噸，這些礦山多被越南政府通過越南礦業公司和越南鋼鐵公司所控制。

　　“兩年之前，我們就敏銳地感覺到越南對其鐵礦石資源出口要進行控制，并為此作了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，但沒想到越方政策來得如此之快。”廣西自治區發改委一知情人士表示，當時中方專家的預測是，越方對鐵礦石出口嚴控政策的出臺，需要到2010年中國—東盟自貿區正式啟動方能定表。

　　2008年4月初，越南財政部決定調整部分商品進出口稅率，旨在抑制通脹和平穩市場價格，該決定從2008年4月22日生效。根據規定，鐵礦石出口稅率上調至20%；6月1日，越南開始對該國的邊貿行為進行嚴查，鐵礦石出口成為其中的主菜單。

　　“邊貿出口的整頓，涉及面波及到國貿內容，即使是國有企業，在出口方面亦不如以前寬松。”越南國家INTIMEX進出口總公司駐中國辦事處經理蘇國華苦笑表示，以該公司為例，目前雖然能有每月2萬-3萬噸的進口量，位居同行前列，但較之以往已有大幅度下滑。

　　岑立廷對此解釋，越方并無類似中方的邊貿優惠政策，其礦產出口均走國貿渠道，但國貿出口中卻含有國家公司、民營公司及邊民出口內容。國家公司出口，裝載船只多以千噸為計，此部分多為國貿概念；民營公司及邊民出口，則多為數百噸重量的貨船，容易在廣西淺海邊貿碼頭處停泊，雖以國貿形式出口，但可以享受中方邊貿政策優惠，可被視為邊貿概念。“越方出口政策調整，主要為資源產品出口權收歸中央，加強中央企業出口定價權力。”

　　宏觀方面，主要體現為國家力量對資源出口定價權的掌控；微觀方面，越方亦有自我獨到舉措。

　　防城港市商務局邊貿局長鐘幸對記者表示，自6月1日起，越方對于原材料出口施行更為嚴格的管理，粗推起來，分三個部分內容：出口許可證管理；外匯信用證管理；運輸需要遠航適航證。

　　“三個部分內容，其基本立足點都是滿足國家利益需求。越南有幾百個民間出口商、上千個經營戶，這樣做為了避免多頭出口。”鐘幸說。

　　但具體落實于操作層面，鐘幸認為“困難重重”。鐘幸解釋，就外匯信用證管理而言，無形中增加了不應有的邊貿交易成本。“開信用證，越方邊貿公司并無相應人才基礎，不一定能夠立刻適應過來，且由于越南國有銀行在國際信譽方面存在缺陷，亦難以被承認；至于外國銀行，需要對出口商進行甄別，但外資銀行在越南投入不多，邊貿公司多如牛毛、額度過小，外資銀行更不感興趣。邊貿本身就要求讓邊民實惠，交易環節手續成本越低越好，如果均走外匯信用證管理一途，邊貿難以維續。”

　　另就運輸需要遠航適航證而言，越南邊貿船多為數百噸貨船，缺乏遠航能力，僅是此一項，就將鐵礦石邊貿橫生打斷。“目前許多越南邊民的船就在曬太陽。”鐘幸如是比喻。

　　政策博弈

　　2007年9月6日，越南《2007年—2025年鋼鐵工業戰略發展規劃》獲得越南總理阮晉勇的批準。根據規劃，從2007—2025年，越南鋼鐵工業需投資100—120億美元，并計劃于2010年實現鋼材出口。

　　“越南鋼鐵工業的發展有一個基礎過程，目前暫不需要那么多的鐵礦石。如果鐵礦石出口一停下，生產能力就會過剩，工人會失業，這也應是越南政府不愿意看到的。”鐘幸如是分析，原材料出口為越方主要出口產品及換取外匯重要手段，“目前的調整應該是貿易秩序的規范，未來出口應該還會繼續。”

　　就多年來觀察而言，蘇國華的觀點是，越南國家層面用意為加強鐵礦石出口多頭管理的限制，進一步規范鐵礦石出口秩序。

　　就此輪中越鐵礦石貿易中越方多次調整政策而論，中方商界亦在反思。

　　一位不愿公開姓名的貿易商對記者表示，越南政策多變，特別是原材料開采這種政府管制領域，地方與中央政策往往相悖。如果中國企業與越南地方簽訂相關開采或出口合同，越中央政策一變，則中方全盤皆輸；如果與中央企業簽訂協議，執行又緩慢且手續繁瑣，在地方處亦會遇到不小阻力。企業而言，央企出面容易視為國家力量而為越方所拒，民間企業又容易遭遇政策打壓。

　　該人士同時認為，越南經濟總量及國土面積僅為廣西大小，其對外貿易政策往往根據國家利益靈活調整，“船小好調頭”。而中方出口量雖占優勢，但在話語權上往往處于下風，中方實體企業及貿易商多被越南政策牽住鼻子。

　　該貿易商由此建議，在對越貿易上，國家可以有專門的局辦負責協調對越經濟及貿易政策，以此作為中國—東盟自貿區下中國與東盟各國經濟與貿易的政策對沖實驗，畢竟在中國與東盟各國的經濟貿易中，越南是最難啃的一塊骨頭。

　　（21世紀經濟報道，記者梁鐘榮）